11月19日,乌克兰记者德米特里·戈登独家专访了切尔西边锋、乌克兰国脚穆德里克——聊的是那段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禁药风波,躲不过去的坎儿。

记者:接下来咱们聊点你不想碰但绕不开的事儿:你的禁赛事件。2024年12月17日,切尔西官方宣布,样本里检出违禁物质米屈肼。我念的是官方声明,到底咋回事?
穆德里克:这事儿……我该咋说呢?就像晴天霹雳,谁能想到这种飞来横祸会砸到自己头上?所有认识我的人,也都跟我一样懵。
记者:你加盟切尔西后正走上升通道,所有人都对你寄予厚望,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公告,那时候你第一反应是什么?是有人找你,还是你自己刷到的消息?
穆德里克:那时候我在家,切尔西管理层找上门来,说要谈一谈,然后就扔给我一句:你的兴奋剂检测阳性,可能要禁赛。你坐在那儿,脑子一片空白,根本不敢信这事儿会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我以前就算真吃过啥,至少还能理解,可能有天会摊上这种事,心里多少有点准备。可你想啊,我每年花那么多钱在饮食管理上——营养师、私人厨师,这就是我最不可能碰到的事啊!毕竟我对吃的、进自己身体的东西,盯得比谁都严,不然我花那冤枉钱干啥?
记者:是啊?
穆德里克:他们跟我说完,我坐在那儿,根本没听进去啥,整个人恍惚得像在做梦,那感觉就像从摩天大楼上往下坠,明明醒着,却没法落地,只会一直往下掉。
记者:那时候想哭吗?
穆德里克:想,那时候精神打击太大了,眼泪没马上掉下来,整个人飘得像不在当下,后来才哭出来。
记者:那时候有没有想过喝醉?
穆德里克:有过。
记者:有没有想过自杀?
穆德里克:没有,自杀解决不了问题,但那时候脑子里确实闪过不少乱七八糟的念头。
记者:那关于米屈肼这事,检测里真有这东西吗?如果有,谁该担责?你有自己的判断吗?
穆德里克:我百分之百有判断。我以前从没听过米屈肼,连见都没见过,接触都没接触过,直到他们告诉我检测结果,我才第一次知道这玩意儿。
记者:能直接说吗?
穆德里克:这种药只能在东欧拿到,英国根本没有,那我接触这东西的地方,只能是我当时待的乌克兰。
记者:那这药有啥用?
穆德里克:据说能刺激心脏,帮人扛住大运动量。
记者:就是说能完成更大的运动量?
穆德里克:对,所以只能在东欧接触到,英国根本没有。
记者:那那段时间你在东欧哪儿?
穆德里克:跟国家队待在一起,我回乌克兰要么是国家队比赛,要么是集训。
记者:会不会是有人给了你啥维生素、药片之类的?这东西咋进你身体的?
穆德里克:说起来,这玩意儿进人体的途径,数都数得过来,从最普通到最离谱的,啥可能都有。可乌克兰国家队呢?连个像样的安全管理体系都没有!
记者:啥意思?
穆德里克:你看俱乐部,客场比赛都有专人盯着酒店和球队内部,有专门的人管这些事。可国家队呢?根本没这套。乌克兰有个营养师,每隔几天就给我们每个人递个小杯子,里面是药片,每个人都得吃。
记者:你以前有没有公开说过这事该谁负责?
穆德里克:问题出在大环境和乌克兰国家队的管理状况,这种情况本来就不该存在。我之前没公开说,今天就把这事挑明了。
记者:所以你认为责任在乌克兰国家队?不是队友,是管理方式?
穆德里克:对,完全正确。
记者:禁赛的20个月里,哪一天最难熬?
穆德里克:这样的日子太多了,尤其是精神上的,身体上倒没啥。我好几次都得拼命控制自己的想法,调整心态,才能继续训练,不放弃。
记者:那段时间有没有人离开你?
穆德里克:有,可能有一些,但我其实不太在乎那些走的人,更在乎留在我身边的,留下来的人,数都数得过来。
记者:禁赛期间,乌克兰足协有没有帮你?
穆德里克:我实话实说,他们假装在帮我们,实际上啥忙都没帮,反而制造了更多问题,比解决的还多。
记者:啥问题?
穆德里克:刚开始我们和乌克兰足协有过邮件往来,后来这些邮件不知咋就泄露到网上了,我们得自己处理,尽量不让事情扩散,当然还是有部分内容被曝光了。
记者:你说的是足协的谁?某个官员吗?
穆德里克:据我了解,是足协的律师,他们通过足协管理人员跟我们的律师沟通。你想想,你本来指望这些人帮你,结果他们却制造问题,泄露通信内容,这简直没底线,不道德。直到今天我还在问自己,为啥?患难见真情,这话不是瞎编的,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,他们想的全是自己,我真的没法理解。
记者:咱们设想下,一个乌克兰国家队球员碰到这种事,所有迹象都表明药是在集训时进他身体的,乌克兰足协本该帮自己的球员,毕竟他一直为国家队效力,没怨言,那这时候足协该咋做?两种情况,第一种帮球员,协助调查,查明责任人,公开说球员没责任;第二种怕担责,躲着球员,假装帮忙。
穆德里克:对,第一种情况,他们帮着调查,配合,案件会推进得快很多,球员能早点恢复参赛,帮国家队也帮俱乐部。
记者:第二种情况呢?
穆德里克:第二种情况,他们会把案子拖几个月,啥都不做,反正自己没责任。但球员知道,碰到这种事,别指望乌克兰足协,他们是他们,球员是球员,各走各的。国家队的球员看到这,心里自然有数。
记者:他们确实会明白。那禁赛期间,乌克兰足协领导层有没有联系你?比如舍甫琴科?
穆德里克:嗯……联系过。
记者:是帮你吗?
穆德里克:不。
记者:那有没有问你过得怎么样?
穆德里克:他倒是打了电话,问我过得怎么样,但那时候我状态烂成那样,他那番问候,跟真正想帮我,完全两码事。
记者:他有没有给过你精神支持?鼓励的话?
穆德里克:不记得有过,一句安慰都没有。
记者:国家队管理层有没有跟你说过,是他们的疏漏,对不起?哪怕一句“请原谅我们”?
穆德里克:没有,啥都没有,完全否认,就是不想担责。
记者:我再念下官方内容:2025年6月,英足总指控你违反反兴奋剂规定,可能禁赛四年;2026年7月31日,所有指控被撤销,这结果来之不易吧?
穆德里克:非常不容易,背后是难以想象的工作量,还有大量的精神压力、精力、时间和钱。我们动用了所有资源,律师、英国的事务律师,费用高得离谱。
记者:你在律师身上花了很多钱?
穆德里克:很多,数百万英镑,还有那耗不完的精神折磨,那是钱买不回来的。
记者:这事让你变弱还是变强?
穆德里克:这种事要么击垮你,要么让你更强。我现在还能坐这儿接受采访,还能踢球,说明我精神状态很好,这件事只会让我更强大。
记者:你是巅峰期的年轻球星,却离开顶级赛场20个月,怎么保持身体和精神状态的?
穆德里克:事发头两三天,我缓过来,整理了思绪,制定了训练计划,定了时间节点,就开始执行。还得算钱,跟教练沟通,找训练场地。
记者:切尔西承担了训练费用吗?
穆德里克:俱乐部只帮着支付我的工资,其他所有训练费用都是我自己掏的。
记者:你有私人教练?
穆德里克:对,不止一位,还有按摩师,我按职业球员的标准来。
记者:你在切尔西训练基地训练吗?
穆德里克:不是,英足总不让。
记者:为啥?
穆德里克:英足总不允许,我得自己找球场,跟英足总律师协商许可,还要得到场地俱乐部的批准,找自由球员陪我练,凑齐训练氛围,有时候单练,有时候合练。
记者:那段时间有没有觉得自己可怜?
穆德里克:可怜自己?为啥?我不想显得可怜,也不觉得值得同情。
记者:有没有想过放弃顶级足球?
穆德里克:没有。
记者:能想象离开四年啥样子吗?
穆德里克:没法想象。
记者:有没有过算自己口袋里剩多少钱的时候?
穆德里克:当然有,百分之百有,而且很快就开始了。
记者:有没有绝望过?
穆德里克:幸运的是,身边有人帮我安排财务,让我能渡过难关。
记者:一个人训练,没球队没队友,啥感觉?
穆德里克:迟早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,你会失去冷静,控制不住自己。因为职业球员有固定的生活节奏,每天干啥都有数,训练、比赛、恢复,有始有终。可我那时候不一样,看不到终点,15个月了,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球场,连个大致日期都没有。
记者:看着切尔西比赛,你不能上,啥感受?
穆德里克:刚开始看比赛还挺开心,看认识的球员踢球,能感到快乐。但后来,突然不想看足球了,尤其是情绪不好的时候,你就是不想看,会不停问自己,什么时候才能上场?负面情绪涌上来,甚至不想看任何相关的东西。
记者:有没有关掉电视,不看切尔西比赛?
穆德里克:确实有过一段时间,但从来没彻底放弃关注。
记者:终于解禁能上场,啥感受?
穆德里克:没法用语言形容,就像重获自由,终于能做自己爱了一辈子的事儿。
记者:那是幸福感还是兴奋?
穆德里克:一开始甚至意识不到意义,回到球队才慢慢感受到,刚听到解禁的消息时,甚至不敢信是真的。
记者:有空虚感吗?
穆德里克:与其说是空虚,不如说是慢慢消化现实的过程,需要时间。
记者:队友怎么欢迎你的?
穆德里克:非常热情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。
记者:有没有队友给你打电话支持你?
穆德里克:有,有些队友打电话发消息,国家队队友也一直联系,他们都理解当时发生的事。
记者:今年8月5日,你在香港对阵尤文图斯的友谊赛,迎来禁赛后第一场比赛,踏上球场那一刻啥感觉?
穆德里克:我终于能做这件事了。